实习生 李鹏
“伦敦金融城”(City of London)多少是个令人迷惑的名词。我们熟知伦敦市(London)是矗立两百余年的世界金融中心,却不知道伦敦将“金融”这个世界性标签贴在了大伦敦市内泰晤士河北岸、以伦巴底街(Lombord Street)和针线街(Threadneedle Street)为界的一个狭小区域上。以这个总面积1.4平方英里(677英亩,约5平方公里)的狭小区域为中心、以金融贸易和服务为核心功能的一大块地域,这就是“伦敦金融城”,大伦敦市的三大行政区域之一(另外两个是内伦敦、外伦敦)。
伦敦金融城是英国经济的中心。根据英国政府2006年统计数据,金融城的产值占英国GDP的3%,而金融服务业已成为英国的支柱产业(占英国GDP9%左右),其劳动生产率增长速度是英国经济总体增速的3倍多。伦敦金融城更是世界上金融机构最为密集的地方,金融城的外汇交易额、黄金交易额、国际贷放总额、外国证券交易额、海事与航空保险业务额及基金管理总量均居世界第一。
“中国(和印度)这样的新兴市场是伦敦金融城的机遇,我们将为中国提供最专业的金融服务。”3月26日,伦敦金融城第679任市长约翰·史达德(John Stuttard)会见2007年中国金融信托考察团记者组时如是表示。
“金融大爆炸”
伦敦金融城的历史和现实都要从“一平方英里”(TheSquareMile,伦敦人对这个狭小区域的专称)开始。17世纪伦敦开始造城时,商人们从金丝雀码头(CanaryWharf)卸货登岸,聚集在这个区域一起喝咖啡、谈生意,海上运输业和相关保险业是他们关注的重要话题。后来,英国迅速建立起商业“日不落帝国”,伦敦金融城以海上运输保险为起点,渐渐成为金融业的聚集地,并最终演化为世界的金融中心。因此,世界金融史上的银行、证券市场、期货交易中心、保险公司的历史都可以从这里追溯到十七世纪甚至更早。
现在,这一平方英里内金融机构林立。世界500强企业中,有75%在金融城设立分公司或办事机构;这里聚集了近500家外国银行、近200个外国证券交易中心、20多家顶尖保险公司。根据英国《经济学人》杂志的统计,在各项主要金融业务中,金融城占据了全球20%的跨境借贷、40%的非英国股票交易、32%的外汇交易、43%的衍生品场外交易,以及二级市场70%的国际债券交易。除对冲基金资产外,伦敦在几乎所有的指标上都胜过了美国、德国、法国、日本等国的金融中心。
不单是考察团的成员,伦敦金融城的管理机构(City Corporation)也乐于将自己和纽约、东京这两大世界金融中心进行比较。“纽约和东京的交易量虽然很大,但主要服务于庞大的国内经济,而伦敦金融城则为全球贸易和发展提供机会。”这是本报记者伦敦采访时各界的一致观点。
特别的是,伦敦金融城的地理位置处于东京和纽约之间,有时差方面的独特优势。“拿外汇交易来说,伦敦处在最好的时区,既涵盖整个欧洲时段的交易,又能部分赶上亚洲和纽约。换在纽约,交易员必须凌晨起床和欧洲客户通电话。”考察团的随团翻译詹姆斯如此幽默地解释“时差优势”。因此,金融城的全球交易中心24小时连续营业,支持全球不同时区,从亚洲、欧洲、到美洲,各地可以在不同时段开展交易。
但是,“光荣属于历史”,伦敦金融城管理机构更愿意告诉考察团的,是1986年撒切尔内阁主导的“门户开放式”金融大改革——这被历史研究者称为“金融大爆炸”(BigBang)。正是20年前的金融大改革引发了一场波延至今的金融自由化风潮,并推动伦敦金融城进入了发展的黄金时期。
在历史传统重于现实需求的英国,撒切尔内阁排除干扰、果断启动了大改革:解除管制,引入竞争,将此前极为封闭的金融城推向全球市场。《限制交易行为法》取消了许多对金融机构经营业务的限制,并对外国金融机构放开市场;取消了固定佣金制,使得有实力的机构(当时主要是美国金融机构)能把大量的业务集中起来,获得规模效应,从而降低成本。大量外国金融从业人员涌入伦敦,不但给金融城带来了新鲜血液,改变了金融城慵懒的作风,更给整个伦敦带来了多元文化的冲击——现在,伦敦金融城的华人雇员已经突破万人。20年后的今天,无人再对当年的改革提出半点质疑:今天的金融城已成为全球最有竞争力的金融中心之一。
“竞争是促进繁荣的硬道理。正是因为破除了竞争壁垒,伦敦才吸引了世界各地大量极具竞争力的人才和资本。另外,由于一国财富的增长取决于其国际竞争力,因此阻止外国人收购本国企业是毫无益处的。”“‘金融大改革’的经验就是:要保护一个产业,就不能保护这个产业中本国数一数二的企业。”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教授库迪斯·古迪森教授向考察团作伦敦金融城大改革的主题讲座,并如是总结这段历史。
英国《金融时报》则认为,开放竞争及恰当的监管始终是伦敦得以成功的重要因素。2002年美国《萨班斯·奥克斯利法》颁布后,伦敦金融城用单一的法定机构“英国金融服务管理局”(FSA)取代了10个自我监管的机构,这一巨大变革使伦敦成为全球惟一拥有权力如此集中的单一监管机构的大型金融中心。悬于伦敦金融城市政厅(Guildhall)里的“工作宗旨”包括这样一条:“提早提出问题,并尽量删减条款。”
考察团的综述报告认为,伦敦金融城之所以能够成为全球著名的金融市场,除了特定的历史渊源外,关键在于其完善的金融法律、制度和政策环境能够充分满足金融服务和交易的需要。比如,伦敦金融城内除了金融机构和跨国公司之外,还有一大批为整个金融市场服务的中介机构,如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投资咨询公司、保险经纪人组织等。当然,与其它国际金融中心相比,伦敦金融城的开放度是最高的,高度自由化和开放的市场环境,最终吸引了一大批跨国公司和金融机构到伦敦金融城落户。
继承与创新
在这一平方英里上,令人肃然起敬的著名历史景点鳞次栉比,圣保罗大教堂(St.Paul's Cathedral)、伦敦大火纪念塔(Monument)、英格兰银行(Bank of England)、皇家商业交易中心(Royal Exchange)、大厦之屋(Mansion House,金融城市长官邸)、瑞士再保险公司总部大楼(Swiss Re Headquarters)等等。每个古老建筑里都隐藏着若干金融商业传奇。其中,伦敦证券交易所(LSE)和劳合社(Lloyd's)是最著名的两家机构,也是考察团此次英国访问参观的重点。LSE和Lloyd's经营的证券和保险业务奠定了伦敦金融城的世界地位,至今引导着世界金融的发展方向。
伦敦证券交易所集中了近200家外国证券中心,458家外国公司在伦敦股票交易所上市,几乎一半的国际股权交易额是在这里进行的,这里同时还管理着28290亿英镑的全球资产(见附表)。
证券是市场的晴雨表,伦敦证券交易所则要做全球经济趋势的弄潮者。20年来,伦敦证券交易所的古老办公楼里不断更换着先进的、体现高科技水平的交易、清算和托管系统,同时,推动英国证券法规的现代化进程,以顺应金融市场发展,提升金融市场国际竞争力,降低交易成本,提高效率,鼓励竞争和创新。
1997年,伦敦证券交易所掀起英国第二次金融大变革。2002年,美国出台《萨班斯·奥克斯利法》后退出美国证券市场的投资者被伦敦证券交易所悉数接收。2003年“9·11”事件后,美国反感的阿拉伯半岛投资者通过伦敦金融城的中介进行投资,这些都推动了伦敦金融城传统证券业务的大发展。
伦敦金融城的保险市场是世界保险和再保险中心,而其奠基者就是劳合社(Lloyd's)。这家起始于为泰晤士河运输船提供船讯信息的世界最早保险公司,早已凭借其经纪人快速、果断的判断和决定而屹立于世界市场。其由劳合社会员(Members of Lloyd's)、辛迪加(Syndicates)、管理中介(Managing Agents)、劳合社经纪人(Lloyd's Brokers)、本地经纪人(Local Brokers)等组成的特殊会员制保险机构让考察团成员如身临其境、赞叹不已。
“世界上存在的事物都是劳合社的保险对象。”劳合社的接待事务官在考察团成员赴劳合社“体验”时如是表示。比如,劳合社可以为人体的“零部件”保险,知名模特的腿、歌星的嗓子、影星的脸蛋、钢琴家和小提琴家的手,等等。
金融创新研究中心(CSFI)2006年报告中指出:“创新更加重要。欧洲几乎所有的创新型金融活动均在伦敦金融城进行”。近年来,风险资本(VC,也称为“创业投资”)、非公开权益资本(PE,也称为“私募股权”或“私人股本”等)投资、金融贸易、结构性融资、兼并与收购、衍生产品、甚至是监管,都在伦敦金融城提供的自由市场上获得了创新发展。“新兴产业如伊斯兰银行、自动贸易系统和能源市场也倾向于集中在伦敦金融城。”伦敦政治经济学院金融学博士林雯婷(中国留学生)的毕业论文上有如此结论。
英国是风险投资和非公开权益资本的发源地。在欧洲国家中,英国的非公开权益资本和风险投资起步最早,发展也最快。1979年英国非公开权益资本和风险投资的投资额仅2千万英镑,而到了1994年则骤升至20.74亿英镑,15年内增长了100多倍。伦敦金融城还有一个在过去700年间建立起来的庞大的非公开权益资本基金,虽然这个具体金额因为严格保密而不被世人所知,但是,业内人士估计其规模达10亿英镑左右。
据英国风险投资协会(British Venture Capital Association,BVCA)的统计,2006年,在欧洲的非公开权益资本和风险投资市场上,英国的非公开权益资本和风险投资总额占欧洲非公开权益资本和风险投资总额的40%-50%,是欧洲第一,在世界范围内仅次于美国,而英国的份额主要集中在伦敦和伦敦金融城。而金融学的通识告诉我们,发展风险投资和非公开权益资本,自主创新是不可或缺的要素。
接受记者采访的多位研究者和投资者都认为,在伦敦金融城,VC和PE有良好的创新制度环境。英国风险投资协会和英国其他权威机构对VC和PE有着宽泛的定义,使得市场准入门槛较低;伦敦金融城独特、完善的金融服务为投资者提供强大的服务后盾,特别是伦敦金融城提供的VC、PE市场退出机制更是受到投资者的追捧。
风险投资和非公开权益资本的退出方式包括首次上市(IPO)、收购和清算。研究表明,首次公开发行(IPO)通常是非公开权益资本和风险投资最佳的退出方式。首次公开发行可以使风险资本家和非公开权益资本投资公司实现高盈利性和强流动性,并保持公司独立性,帮助树立企业形象和持续的融资渠道。而伦敦金融城在首次公开发行方面是国际公司的首选。
“风险投资和非公开权益资本的退出在整个体系中处于核心地位。风险投资的目的不是控股,无论成功与否,退出是风险投资的必然选择,否则无法进入新一轮投资,而资金失去流动性就意味着失去了生命。”普华永道会计师事务所的分析师吉拉沃德告诉本报记者。
伦敦金融城市长的任期虽然只有一年,但是,现任第679任市长约翰·史达德仍将“去中国推荐伦敦金融城”作为自己的一个梦想,“我们一起做更大的蛋糕”。市场日益开放、制度渐趋完善的庞大市场和2008年奥运会的当前契机,使得史达德这样的梦想更加符合国际投资者。
中国经济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