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官信神，成为一景。虽然他们嘴上都说信奉马列，但挡不住他们心里另有所信。只是贪官的信奉，自有贪官的特点。譬如原山东泰安市委书记胡建学，有“大师”预测其可当副总理，但说他命里缺一座“桥”，于是他就下令将耗资数亿元的国道改线，愣是在水库上架起一座桥；原河北的常务副省长丛福奎，弄了个法号叫“妙全”，老拿别人送他的钱送寺庙，还给赐他法号的住持送了一辆轿车；更有意思的是山西交口县原领导班子，夜深人静之时，数十人齐刷刷地跪倒在香案前，不仅在县委大院里埋下桃木弓箭、铜镜、升官符，还在县委大院房顶上砌了一垛无用的女儿墙，以高出其他建筑物一头（8月8日《中国青年报》）……

　　贪官给人办事，是要收受好处的；贪官请鬼神办事，当然也就想到要给鬼神好处。这在逻辑上讲得通。人们弄出鬼神来忽悠自己，其实，都在拿自己的心思来衬度鬼神。从贪官贿赂鬼神而鬼神并未替贪官消灾的结局看，鬼神的道德指数，好像要比贪官高。因为你可以推想一下，真要有鬼神，这种“不给好处不办事，给了好处乱办事”的鬼神，怕是当不了鬼神的。按照逻辑，那管理鬼神的会是谁？它的能耐肯定要在鬼神之上，鬼神一旦贪腐，肯定逃脱不了惩罚。如此说来，贪官们信奉鬼神的时候，还把鬼神的世界想象成同样奈何不了贪腐的世界。这怕是贪官们对鬼神的一种亵渎。从这个角度说，看似信奉鬼神的贪官，其实，对鬼神是连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

　　“祭神如神在”，贪官们连这点道理都没整明白，就讲什么信奉，其实是什么都不信的。就算是“礼尚往来”吧，要换取鬼神对你的布施，你就得讲点规则，老老实实地给鬼神献上一份供品。既然希望拿到的布施是你自己的，就该想到鬼神也会看看献的这份供品到底是谁的。胡建学修桥，钱是国家的；丛福奎送轿车，买车的钱恐怕就是赃款；唐见奎修水泥大道，花的是财政拨款；交口县委大院里折腾掉的钱，估计不会有一个子儿掏自领导自己的腰包……于是，就有了另一个合乎逻辑的推断：既然贪官们信奉鬼神时并没有掏过自己的腰包，鬼神们纵要保佑，怕也保佑不到这些贪官的头上。这样的解读有些搞笑，但若能让贪官们再拿公款搞迷信时有所收敛，倒也不失为一种有益的解读了。

　　当年，李商隐写下“不问苍生问鬼神”，为感慨汉文帝夜半召见贾谊，只问鬼神之事而不问苍生之计，聊浇怀才不遇的块垒；如今贪官们对鬼神的钟情，则来自对苍生另一种意义的无视。贪官们央求鬼神，无非两件事：一盼升迁，二怕露馅。正是轮不到苍生作主的用人制度和苍生几乎没有用武之地的反腐体系，才让贪官们有足够的理由无视苍生的存在。一样政绩平平，提拔的好事，为什么就轮不到我？一样劣迹斑斑，查处的倒霉事，为什么就没轮到他？这大概是最让贪官们想不明白的地方。百般营谋不得其解，无奈之余，才远了苍生而近了鬼神。进香为许愿，花钱为消灾，想想贪官也不易，盼着仕途走运，却不知哪一块云下雨；悬着颗心度日，却不知哪一天打雷。算命看相、占卜打卦，说的都是心中隐秘事，纵难坐实，也只能宁信其有，不信其无……想“不问鬼神”，难矣！

　　若要让当官的“不问鬼神问苍生”，少在鬼神面前现丑，除了加强理想信仰教育，更重要的，还在于增强苍生在政绩认定和反腐监督中的作用。既然执政为民，政绩如何，当问苍生；既然身为“公仆”，清廉与否，也不妨问问苍生。一旦当官的要看苍生脸色行事，信奉鬼神的那番功夫，很有可能就会用来效劳于苍生了——这不正是政府职能转换、政治体制改革所要努力的方向吗？值得期待。

　　[作者：慕毅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