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纲履新:面对怀疑和管制的加强

易纲(来源:南方周末)
从稳健的货币政策,到适度从紧的货币政策,再到从紧的货币政策,在货币政策领域耕耘十年之久的易纲,在2008年,将和他的同仁们一起迎接反通货膨胀的重任
30年前,他是知青队长,在北京郊外的生产队,经历了那个一切都要定量供应的计划经济时代,他在困惑中开始思考政府的职能与定位。
15年前,他是“盗火者”,在北京大学一个荒废的花园,经历了一番“洋插队”后,他和一帮熟谙经济学理论的青年学者创建了北大中国经济研究中心,在那里,他们开始探索中国的经济改革道路。后来荒废的花园变成了古朴秀雅的朗润园,北大中国经济研究中心成长为中外闻名的研究中国经济的重镇。他说,“我最喜欢的职业是当老师。”原因是可以普及经济学思想火种,再由学生们将这火种燎原。
今天,命运把他放在了更受人关注的位置上:12月23日,国务院发布任免令,任命易纲为中国人民银行副行长。之前,易纲已经在央行行长助理的位置上停留了约4年,在整个央行体系也已工作了十年之久,一直深耕于货币政策领域。在新的位置上,面对新的宏观经济环境,他能做些什么,他将做些什么,他又会怎么做?
求解通胀难题
1997年,易纲的人生发生了一次重要转折。这年,他离开参与创办的北大中国经济研究中心,由一介书生转入政途,出任央行货币政策委员会副秘书长。此后,又先后出任过央行货币政策委员会秘书长、货币政策司副司长、货币政策司司长,以及央行行长助理等职务。在十年时间内,参与和影响着中国货币政策的制定与执行。
1998年,加入央行未久的易纲初试锋芒,预警通货紧缩的出现,并提出了对策,认为应扩大财政支出增加总需求,适当增加货币供给,优化利率结构。2003年,他集结出版了《中国货币化进程》,解释了中国货币高速增长的过程,较为系统地阐述了其货币政策思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中国经济学界都更多把易纲看做一名学者,而往往忽视了其作为政策制定者和执行者的一面。
易纲自己也更喜欢把自己定位为一名老师。在工作之余,他依然在北大中国经济研究中心授课。他对学生说:“我最喜欢的职业是当老师,因为这可以普及经济学,教大家知道自己的尊严在哪里,什么是老百姓的权利,什么又是国家的权利。”
南方周末记者曾有幸在北大中国经济研究中心的课堂上,听过易纲的讲课。在谈及政府行为的时候,他回忆了一桩往事:
1976年,时年18岁的易纲在北京顺义县插队,当地每年都由政府来计划种多少亩小麦、玉米、黄豆、豌豆。农民们发现种豆类比种玉米的产量更高,于是,他们私下里调整,多种了10亩豆苗。两个星期后,豆苗长到2寸高了,但是主管的领导也发现了这一违规现象,他们亲自来开现场会,豆苗被拔了,可农时也被耽误了,全年的生产泡汤了。“这是典型的政府决定。”易纲最后评价道。
转眼数十年,如今易纲已成为中国人民银行副行长,其影响范围也早已超过了一块地该种什么庄稼,而是关系到中国的国民经济运转,并且,随着中国国力的增强,这种影响还将传递给世界。他举起哪只手,全世界都会屏息观望。
这既是一种幸运,也可能是一种煎熬和挑战。正像当年他质疑地方领导一声令下拔了豆苗的行为一样,如今,央行一刀“砍”了信贷的行政式干预,也使包括他在内的中央银行落入了被质疑的尴尬境地。
可以预计,易纲履新的这一年,也会是央行受到争议最多、面临挑战最大的一年。
首先是经济界对于央行治疗通货膨胀的药方有诸多不同看法。人们认为货币发多了导致通胀,央行应该实行更为严格的货币政策,进一步提高利率,才能使通胀得以控制。
而对于刚刚推行的信贷配给政策,众多企业和商业银行则叫苦连天。评论界也质疑这一政策,认为央行是在人为地制造经济波动,引发通货紧缩。
12月7日,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上刊发了一篇题为《中国央行:十年改革梦》的评论,这篇评论认为,中国的货币调控呈现出从间接调控回到直接调控的特点,十年央行改革实际上“在原地转了一个圈”。
由于我国奉行外需拉动的经济增长方式,巨额的外汇顺差近年持续出现,对此央行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对冲由于外汇储备而增加的那部分人民币,希望抑制物价上涨。
央行动用的武器包括提高商业银行存款准备金率、发行特别国债、进行公开市场操作、窗口信贷指导,还在2007年连续六次加息,其中有三次加息采取的是非对称加息的方式,即提升存款利率的幅度高于贷款利率。结果是央行一方面耗尽了与流动性和通胀抗争的弹药,另一方面效果却并不明显。
在这个过程中,央行的对冲成本越来越高。从2005年开始,三年的成本已经是3000亿,按照现在的经济发展趋势,2008年要付出多少成本,2009年要付出多少成本?
经济学家钟伟教授为南方周末记者算了一笔账:第一,通过提高法定准备金,大约冻结5万亿-6万亿的资金,以1.98%的利率计算,一年的利息就是1200亿;第二,央行票据有3万亿,大概每年综合支付约3%的利息;第三,除此之外,每年约需对冲3000亿左右的外汇顺差,假定综合对冲成本为3%,一年下来的成本大约在800亿。这样算下来,每年的对冲成本大概是3000亿。
为保证经济平稳增长,现在央行的任务是尽一切可能性,在中央银行法的框架内对通货膨胀实施有效控制。而这一轮通货膨胀在很大程度上是成本推动型的通货膨胀,成本推动是长期的而非短期的,这意味着在今后一段时间内中国的通货膨胀水平可能会持续提高。
“这是一个成本昂贵的东西,央行货币政策操作的空间正在缩小。”钟伟说。在目前的顺差格局下,央行维持操作的难度已经比较大,更不用说调控通货膨胀了。从这个角度说,信贷紧缩的行政化干预手段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但这些应该难不倒他,几年前,他就将目光跳出货币政策的范畴。在1998年治理通缩时,他开出的药方是长期和短期政策的协调使用。他在一篇文章中谈到,从短期看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都面临制约,单独实施难以取得最佳的政策效果,从中长期来看,实现可持续的增长的关键则是促进经济结构转换。
现在看来,这个判断依然适用,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需要更好的协调,而解决中国经济的深层次问题有赖于经济增长模式的转变。
1月13日,易纲履新后不久,在中国社科院金融所举办的一次会议上,易纲再次强调央行将坚决反通货膨胀,实行“从紧”的货币政策。他同时强调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都必须按市场规律因势利导,这样才能占据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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