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意产业园乱象
作者:何勇、李立、孙祥飞、王其明、董娟、张淑芳
编者按
从2005年4月开始,上海市政府批准了第一批创意产业园,至今已经批准了4批,总共75家。但是,目前上海创意产业园发展的状况是,没经批准却已经挂牌的园区数量超过了获得批准的,园区的房子因为第一手房租大大低于周边房租,因此“二房东”炒房的现象非常普遍。而且,大量进驻园区企业的却并非上海市政府设想的创意企业。这些问题越来越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未授牌园区数量超过正规授牌园区,倒手低价房的二房东牟得暴利
创意产业园变身“写字楼”
◆本报实习记者 何勇
变“味”了的创意产业园
“现在园区发展的味道有些变了,违背了园区发展的‘初衷’。”钱之音说这话时,其位于M50创意产业园4号楼的办公室外仅一廊之隔的厂房里传来刺耳的机床切割声。
钱的上海麦创广告有限公司是2005年M50刚建成时最早一批进园的企业,进园的三年他见证了M50变迁。“M50建成前,首批进园企业大概有40多家,当时我们是唯一的一家搞设计和广告的,其他几乎都是画家,随着后来园区商业成分的增多,租金的上涨,到现在这些画家剩下的没几个了。”
钱称,当时2005年其跟物业签的协议是1.2元/平方米,以后每年按照10%的增幅增长,“由于我们是老业主,今年也才涨到1.6元/平方米,而新进来的企业房租都已涨到2.5元~3元/平方米了。”
据他介绍,现在这里还有人做起了二房东,还有的干起了场地租赁,那些二房东们一出手,100平方米的房子转让费就有10万~15万元,这还不算租金的上涨。那些租赁场地的,收取租赁费也能赚不少钱。“没办法,关键是这里房子太抢手了,我们经常看到,墙上有贴合租的启事,甚至还有一些企业把墙面也进行出租。”
谈起将来的打算,钱之音表示,即使他现在的房租涨到了1.6元/平方米,他为他近140平方米的“麦创”每月才支付7000多元,这比后来新进的企业要便宜,也比外面的纯写字楼要便宜很多。2007年初,钱又跟物业签了3年合同。
在M50也有几家临街的咖啡店和面包店,但这里的租金每平方米高达5元至7.5元。记者采访的早上,恰逢上班时间,从M50大门口进去上班的员工除了大部分是“步行一族”外,也常看见宝马7系、奥迪A6,偶尔还能遇见一位留着长发开着三轮摩托车“突突”地从身旁开过的“艺术家”,停车场里也不乏保时捷cayenne,从车上跳下来的人都是“金发碧眼”的老外买家。
“M50的房租涨幅是合理的,这些艺术家确实因为付不起房租而转移出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提及上述一些问题,M50厂长曾维臣也表示无奈,“现在有些创意产业园商业味道确实太浓了,方向也偏了,特别是那些二房东,为追求利润最大化,违背了创意园区的初衷;还有一些房产商,制造一些噱头,给不沾边的房产项目戴上‘创意的光环’的帽子,这些都给创意园区的发展带来负面影响。”
M50在上海是比较成熟的创意园区,据曾维臣介绍,M50目前140家企业,仅2006年园区企业产值就达到了近6个亿,尽管今年数字还在统计中,但预计增幅也不会低于20%。“创意园区目前还处在培育阶段,遇到这样的问题也是难免的。”
相对比较成熟和规范的M50,某设计公司老总吴季麟近期遇到的一家“创意产业园”却让他失望之极。
吴季麟设计公司位于漕宝路地铁站附近的望族城一商住两用楼里,虽然房租便宜,但随着生意的做大,始终觉得不体面的他早就想换个地方。3月4日上午记者陪同他去位于冠生园路231号的徐汇创意阁。据了解,此地也是由厂房改建而成。据物业经理周福运介绍,徐汇创意阁是徐汇区漕河泾政府建设的一个创意产业园,2006年11月份开始招商,当初写字楼2元/平方米起,层高4.8米,可隔层,空间实用率可高达120%……尽管物业经理说得天花乱坠,但吴季麟心里还是在犯嘀咕,“5000多平方米的面积,真正办公的空间又有多少。”在他指引下,记者看到,一楼几乎都是酒店的客房,几乎占用了80多个房间,而大门口临街的一个酒店纯碎是处于商业目的,停车场内还有一个休闲会所。“这是创意园区所需要的吗?”吴先生自言自语。即使在办公空间内,记者也看到鲜有纯粹的创意产业企业的影子,5楼是一家涉外的贸易公司,4楼大半个楼层是一家IT企业,此外还有一些装修公司、电子公司等。
“现在这里房租租金是2.8元/平方米,但跟咫尺之隔的光大会展中心纯办公楼的3元/平方米相差无几。”一番实地考察后,吴先生觉得还是暂时不挪地方了。
“实际上,徐汇创意阁就是一个赤裸裸打着‘创意产业’旗号的房产炒作项目。”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上海创意产业园经营者一针见血地指出。
据统计,截止到2007年,经过政府授牌的创意产业园75家,占地面积220万平方米。“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以‘创意产业’命名的房地产项目,林林总总加起来要超过正规授牌的规模,像类似徐汇创意阁的创意产业园比比皆是。”上述这位人士介绍。
调整已开始
2月中旬,一份由上海社科院上海创意产业研究中心调研的《上海创意产业发展研究》报告新鲜出炉。
据课题组其中一位负责人上海社科院上海创意产业研究中心副主任王慧敏研究员介绍,《上海创意产业发展研究》报告指出了上海目前创意产业主要存在的问题在于“理论认识模糊”、“园区模式有误区”、“推进机制割裂”三大问题,这些问题成为严重制约上海创意产业又好又快发展的瓶颈。
王本身还是上海政协委员,据她介绍,在今年上海两会上,不少代表和委员对上海创意产业园泛滥的现象表示不满。上海政协委员、上海协力律师事务所主任律师游闽健还提交了一份关于制定《上海市创意产业促进条例》的建议。
他表示,实际上,由于受保护历史遗产、城市建筑规划等各种方面因素的影响,这些老厂房被赋予了特殊的含义,在开发的过程中被过度地放大了他的商业含量,成为物业炒作房产的重要因素。
上海文化发展基金会办公室课题组曾编著一本叫《创意型经济的引擎——上海创意产业的业态观察》的书,作为主要撰稿人,孙祥飞曾在2005年和2006年间花了6个月对上海创意产业园进行过调研。孙表示,上海的某些创意产业园中,许多艺术家因不堪忍受日益增加的租房价格,选择了离开,这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园区的商业化现象,从创意产业园区的发展趋势来看,由于对旧厂房的改造和加工而诞生的创意产业园区一直都存在着房地产的炒作问题,把政府的优惠政策和创意产业的旗号当做炒作的筹码,这些现象至今未得到有效遏制。
而对于区县政府而言,对发展创意产业园也有许多不同意见。据某区政府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官员介绍,辖区内一个占地约1万平方米的创意产业园,一年上缴的税收仅为400万元。这可能与其中大量文化、艺术类企业有关,但也存在着严重的偷逃税现象,不少企业还涉嫌违法经营。“如果把这些老厂房推掉,土地招标,重新开发成商务楼,1万平方米的办公面积,至少能给区里带来2000万元的税收。”他惋惜地说。
“经委和创意中心等有关方面早就开始注意到这类问题,从2007年开始,我们就停止了对创意园区的授牌,今年还要对一些发展存在问题的园区进行摘牌。同时还要对不符合规范的园区进行调整,给予指导。” 上海创意产业中心副秘书长王伟文介绍, “实事上,调整已经开始了,首先我们将从‘1933’开始,最近我一直在跑工地,我们正在建设一个节能创意产业园区,在虹口足球场,面积大约有5万平方米,以前是上海通用的一个发动机配件厂,希望建成之后,能为工业节能和民用建筑节能起到一个示范作用。”
王的新名片上还增加了一个新头衔——上海创意产业投资有限公司策划营销总监。王称,我们成立投资公司,就是为了给园区产业调整进行一些示范作用,对产业进行明细,引导出一批新产业,提升原有产业。
对于上述某区官员的“惋惜”,王坦承,在偏远区县确实存在这样的一些问题,这与区县政府政策有关。各区县为了自己区县经济发展做出一些内部政策,里面可能有些急功近利的因素。“此外,还存在一些工业用地转让给企业的,以及一些企业变相的操作手法,这在一定程度上给创意产业园发展带来了负面影响。”
“当然我们也不能大刀阔斧地调整,也并不是要全面否定它,当然外界对这些问题是有很多看法,目前我们还没有对一家不规范园区进行摘牌,总得有个警告和调整吧。”
链接 上海四次授牌创意产业集聚区过程
从21世纪初开始,创意产业成为上海经济发展的新亮点,其发展势头如雨后春笋般的茁壮成长。
据统计,2006年上海创意产业总产值达2291.71亿元,增加值为674.59亿元,比上一年增长22.8%,占全市GDP的比例由2005年的6.0%上升到6.55%。2006年,上海创意产业涉及的38个中类、55个小类行业,其中研发设计创意287.91亿元,比上一年增长19.5%;建筑设计创意118.71亿元,比上一年增长20.2%;文化传媒创意57.29亿元,比上年增长16.0%;咨询策划创意182.7亿元,比上一年增长33.5%;时尚消费创意27.98亿元,比上一年增长18.6%。
上海创意产业集聚区的建立,首先与区域内的人文环境相结合,传承本地产业的文脉和人脉,用创意精神激活工业空间,用新型内容植人产业园区。
上海对创意产业集聚区的四次授牌具体过程如下:
2005 年4月28日,第一批上海创意产业集聚区共18家,建筑面积约36万平方米,包括“田子坊”、“8 号桥”、创意仓库、天山软件园、传媒文化园、乐山软件园、时尚产业园、虹桥软件园、工业设计园、旅游纪念品产业发展中心、静安现代产业园、周家桥、文化科技创意产业基地、设计工厂、“M50”、“同乐坊”、“卓维700 ”、昂立设计创意园。
2005 年11月30日,第二批上海创意产业集聚区共17 家,建筑面积约64 万平方米,包括“海上海”、创意联盟、2577 创意大院、数码徐汇、建筑设计工厂、天地园、车博汇、德邻公寓、合金工厂、风尚之城、逸飞创意街、东纺谷、“空间188”、尚建园、旅游纪念品设计大厦、智能桥、通利园。
2006 年5 月20 日,第三批上海创意产业集聚区共13 家,建筑面积约20 万平方米,包括创邑·河、创邑·源、JD制造、数娱大厦、西岸园、湖丝栈、“1933 老场坊”、绿地阳光园、优族173、新十钢、华联创意园、98 创意园、E 仓。
2006 年11 月22 日,第四批上海创意产业集聚区共27 家,建筑面积约101 万平方米,包括外马路仓库、汇丰、智造局、老四行仓库、新慧谷、中环滨江128 、孔雀园、静安创艺空间、时尚品牌会所、原弓艺术仓库、物华园、建桥69 、聚为园、金沙谷、新兴港、彩虹雨、文定生活、长寿苏河、SVA 越界、名仕街、梅迪亚1895、3乐空间、南苏河、SOHO丽园、古北鑫桥、第一视觉创意广场、临港国际传媒产业园。
(资料由上海社科院上海创意产业研究中心提供,本报实习记者何勇整理。由于2007年上海停止对创意产业园的授牌,故2007年上海创意产业数据未纳入统计)
“二房东”的赚钱快道
◆本报记者 李立
在过去的几年里,创意产业园是上海的热门词语之一。苏州河边、城市中心、一些民国时期、“一五”期间建设的老厂房,带有殖民痕迹的老洋房,经开发商改建包装,摇身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创意产业园”。
在这些被冠以“创意”,“时尚”头衔的地标性区域办公,如此一度让人艳羡的事情如今很可能成为明日黄花。在上海市中心某创意园区办公的吴涵现在天天数着搬离的日子。
当初公司决定进驻该创意产业园,大多是被便宜的租金、优惠的税收等等概念所吸引。“只有身临其境,才能体会个中滋味!”吴涵现在和“二房东”的关系糟透了,二房东正是租户们送给开发商的别称。
隐秘的“先天优势”
吴涵所在的房地产公司当初进驻创意产业园,实际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从哪一方面讲,都不怎么能和创意挂钩。她入驻后才发现,园区里鱼龙混杂,开发商显然没有按照招商书上的租用条件设门槛。
创意产业园报着创意产业的名,实则早已陈仓暗度,转做纯粹的商用。
园区的入住率几乎100%,根本的原因在于——便宜。吴涵曾经天真地以为租用的价格3.8元/天算是非常划算,同属一个区域的写字楼价格都是1美元左右。
事实远非如此。伴随低租金的是昂贵的物业费,十几元的物业费可不便宜。最让人烦恼的是,二房东很抠门,公共空间越来越小,不肯追加投入,管理也非常混乱。
因为身处地产界,吴涵对于创意产业园区的投入情况非常了解。按照上海创意产业园区的开发运作机制,由老仓库和老厂房改造的创意产业园区,其房屋产权关系不变、房屋建筑结构和土地性质都不变。换句话说,这类创意产业项目,土地产权性质仍属于国家。开发企业通过资金投入,将其改建成创意产业园区后,对其拥有租赁权和经营权。“如此这般,开发商首先在地价成本上就占据优势,相比起平地起高楼的资金投入,两者完全没有可比性!”
按照,《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规范》和《协议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规范》的规定,六类土地都必须实施“招拍挂”。“创意产业园正好打了一个政策上的擦边球,不需要参与竞争地价拍卖土地,只是通过适当的改造,巧妙地将工业用地转变为商业用地!”
据知情人透露,开发商在谈判的过程中,非常擅于抓住“大房东”急于盘活的心理,经关键人物穿针引线,往往能拿到意想不到的低价。“租赁价格可能只是每平方米三四毛,改头换面以后租金至少在1块钱以上。”签订合同的时间也是越长越好。据了解,租赁的合同期往往在10年到15年之间,价格浮动比例也非常小。即使是现金流不够充裕的小公司,也能涉身其中。一笔付清租赁费用,稳定了大房东,“二房东”才方便大展拳脚。
比先天更重要的是炒作
在吴涵看来,要做一个出色的二房东不仅需要超强的社会活动能力,更要成为一个步步为营的炒作高手。为了套取旧工厂的租赁信息,要有可靠的线人,当然这个线人必须够分量,能说得上话。在甲乙双方维持僵局时左右逢源,及时开道。
从租赁成功到园区上市,还有一个漫长且精心设计的过程。“创意”成为一块万变不离其宗的膏药,开发商一面宣传这种商业模式具有的低耗能、环保性,一边高举数字化、高科技的旗帜,就连政府的支持,税收的优惠政策都成为二房东招租时的甜蜜诱惑。
实际情况,一切极有可能成为泡影。吴涵所在的这个创意园区,当初承诺的“入驻企业注册在本区可享受税收优惠政策”,到现在也没有明确的说法。作为一名业内人士,他甚至也曾经被眼花缭乱的概念所蛊惑,他甚至记得当年的宣传词,“代表着自由、时尚、先锋的 LOFT 办公方式,大胆地将生活空间与工作空间融为一体,完全满足创新的数娱一族对商务、生活的双重需求……”在开始的时候,创意产业园区确实起到了盘活旧厂房的作用。一些规范的产业园也确实开辟了新的投资方向。但是当更多的人涌上去,这类项目就变味了……
如今,吴涵自嘲在园区里享受的是“五大行价格,老公房管理”。但是一切却远远没有结束。还有比这里更混乱的,一个创意园区被拆成不同的板块,交给不同的公司分头开发招商,因为招商的对象不尽相同,同一园区出租的价格都各有不同。“创意园区这块牌子正是在一些不负责任的开发商手里倒下的。” 作为租户,吴涵觉得是躺在“创意”的迷局里做了一个春秋大梦,传说中的优惠一样没到手。如今梦醒了。只盼合同一到期,赶紧和二房东说再见。
创意产业的名称和由来
创意产业由英文Creative Industry翻译而来,又可译为创造性产业。
1998年,英国官方充分认识到创意对经济发展的巨大作用,为了顺应经济社会发展的这一潮流,成立了英国创意产业特别工作组,对英国创意产业的现状和问题进行分析,并在历史上第一次对创意产业进行了界定。该小组在《英国创意产业路径文件》指出,创意产业就是“源自个人创意、技巧及才华,通过知识产权的 开发和运用,具有创造财富和就业潜力的行业。”
该定义指出了创意产业的四个要素:创造性、知识产权、财富和产业(行业)化。这一定义后来被许多国家、地区的专家和学者所沿用。创意本身被提升为一个独立的行业,人的思维智慧被高度重视,人的知识被当做一种资本价值。
上海市经济委员会和上海创意产业中心给出了上海创意产业的概念:上海创意产业是指以创新思想、技巧和先进技术等知识和智力密集型要素为核心,通过一系列创造活动,引起生产和消费环节的价值增值,为社会创造财富和提供广泛就业机会的产业,主要包括研发设计、建筑设计、文化艺术、咨询策划和时尚消费等几大类,并涉及诸多行业。
上海社会科学院金融研究中心胡晓鹏博士曾撰文指出创意产业内涵所具备的四个特征:
1.创意产业是生产创意产品的企业集合;
2.创意产品是作为无形的创意渗透于生产过程所创造出的具有象征价值、社会意义和特定文化内涵的产品或服务;
3.创意产品在本质上表现为特定的文化产品或设计规则;
4.创意产品必须被普遍接受和认可。孙祥飞
创意产业园:商用地产的“异化”
◆本报记者 王其明
淮海西路,虹桥路,黑乎乎一片旧钢铁建筑,映衬着一点红色,显得格外耀眼,这就是上海诸多创意产业园中一个:红坊创意产业园,租金为每天每平方米6元。
面对日趋增多的创意产业园,上海知名商业地产专家,上海在行置业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董事长姜新国对记者说:“这都是对商用地产的异化,对上海写字楼市场是好事,但是,对上海本来已经供过于求的商铺市场来说,是不利的。”
写字楼市场的补充
“叫做创意产业园只不过是一个噱头。”仲量联行亚太区董事陈立民对记者说,“撇开名称不谈,其实就是老厂房改造成写字楼项目。”
陈立民说:“对浦西来说,由于写字楼供不应求,原本处于市中心边缘地带的老厂房,因为城市的发展,也成为中心地带。改造成为写字楼后,租金每平方米每天3~6元,而正式写字楼的租金是每天每平方米10元,因此,还是受到很多企业的欢迎。”
上海写字楼市场,自从2000年前后,价格日趋上升,一直持续至今,保持攀升态势。陈立民说,今年,浦西地区的甲级写字楼依然维持供应不足的状态,到今年底,浦西甲级写字楼的新增供应量仅为24.3万平方米,这种涨势将延续到2009年。
陈立民说:“浦西写字楼供应不足,恒隆广场写字楼最贵的已经租到每天每平方米17元。创意产业园的写字楼是一个很好的补充。浦东写字楼供应比较多,创意产业园项目受欢迎程度不高。”
据悉,仅2007年上半年,陆家嘴地区竣工商办楼宇项目就达9个,总建筑面积56万平方米。另有在建商办楼宇项目30个,总建筑面积约250万平方米,2010年,浦西的写字楼供应将达到顶峰。
商业地产:加剧供过于求
在某知名创意产业园中,咖啡厅的名字叫做“创意咖啡厅”,员工解释:“叫这个名字吸引人。”不过,里面的咖啡毫无创新的地方,只是相比周边的咖啡厅,价格有“创新”,完全达到甲级写字楼标准。
根据相关标准,在创意产业园中,可以有20%的比例是展示、销售性的配套商铺。因此,每伴随一个创意产业园的诞生,就增加了商业地产的面积。
姜新国说:“上海零售网点的总量和购买力之间的比例已呈现出不协调趋势。上海的商业地产市场已经饱和,再增加创意产业园的商铺,更是加剧了这一市场矛盾。只有在极少的工业区域,商业地产严重不足的区域,效果才是好的。”
据上海社会科学院商业研究中心资料,上海的商业地产面积已经超过5000万平方米,在建和已报建的商业项目也超过800万平方米,这些新项目都将在最近的3~5年内集中上市。1992年上海的商业地产项目只有402万平方米,到了2003年就扩容至2300万平方米,已达到人均1.44平方米。开发商的开发利润非常低。
也正是如此,很多开发商类似项目已经不愿意再称创意产业园的名字,而是改为诸如服务业中心等名称。
“创意产业园到处是餐饮,娱乐。” 来自台湾商业地产专家,汉华机构董事长高大丰说:“这些确实需要,但是,这些不应是重点。”
姜新国说:“创意产业首先是在英国,因为英国的制造业被美国替代,然后美国再被其他国家替代,产业转移,形成创意产业,所以英国伦敦从制造之城,发展成为金融城市。上海发展创意产业是正确的,发展方向是对的,但是,不能舍本逐末。”
高大丰对记者说:“台湾有创意产业,但是,那是真正的有创意产业,台湾有严格的定义。上海的创意产业只看到地产、写字楼、商铺,看不到创意。”
泛滥的创意产业园伤害了谁?
董娟
1998年,建筑界传奇人物登琨艳从台湾来到上海。那个炎热的夏天,他骑着自行车在南苏州河为自己寻找一间工作室。很不幸,他摔了一跤。坐在路边休息时,他的目光被1305号门吸引住。很快,他成了这个门牌号的租赁者,这座外表破烂不堪,前上海帮会总龙头杜月笙的粮库从此成了上海创意产业最早进驻的仓库。数年后,这一地带成为推动上海新服务业发展的地标建筑。
上海市从最早的18家创意产业园到现在的近百家,被关注的对象不仅是创意产业本身,还有乘机赚钱的二房东们。
市中心一些具有历史价值的老厂房究竟是该保留下来,还是该将土地出让,缓解中心城区的土地荒?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上海市政府。而被称为“2.5产业”的创意产业该如何推动也成为当时需要解决的难题。
终于,伴随着2005年4月底首批“上海创意产业聚集区”正式落成,这两个问题得到了解决。散落在上海苏州河两岸的老工业厂房、仓库,在注入一种被称之为创意产业的元素之后,不仅没有荒废,反而成了助推现代服务业发展的新地标。自那以后,上海陆续诞生了多个创意产业园区,据不完全统计,截至2007年底,上海已有各种不同类型的创意产业园近百家。不断膨胀的数字,一方面说明上海的创意产业的确在发展,另一方面也说明创意产业园的“搞手”们有大利可图。
作为政府的支持项目,这些“搞手”们享受着政策的优惠,他们以低廉的租金价格与原厂房及仓库所有者签订合同,然后将“创意产业园”进行分割,进行招租赚取差价,他们也被称为“二房东”。显然,发现创意产业园和商业地产之间利润空隙的远不是一个两个“搞手”,一些原本不具备保留价值的老厂房也成为目标,这也是为何短短数年间创意产业园数字急剧膨胀的重要原因。
很多与二房东签订租约的商户本身对“创意产业”并没有兴趣,只因“生意需要”。“X2”创意空间虽然主要的租户定位于做设计的个人工作室,但最早进驻的却是几家咖啡和餐饮店。
只因早期进驻可以节省更多的租金。在很长一段时间,“X2”里面的休闲娱乐租户的比例要远远超过真正的创意公司。
当下的艺术家和未来艺术家们已经很难享受到登琨艳当年每平方米几毛甚至更低的待遇,不断上涨的租金开始吓退一些创作者。M50的前身是赫赫有名的春明毛纺厂,改造后,近几年租金也是水涨船高,现在每天每平方米的租金为近3元。同最初每平方米0.3元~0.4元相比,不可同日而语。虽然这样的租金仅为附近写字楼价格的1/3,但一些画家和艺术创作者们陆续撤离,转移阵地到附近的画廊。而空下来的位置则由号称具有“创意”的餐厅填补,因为后者能够支付这样的租金。当然,具有艺术气息的餐厅价格也比不“艺术”的餐厅价格高出一截。
第一批创意产业园挂牌时,时任上海市经济委员会副主任乐景彭对创意产业园的作用阐释中有这样一句话:“老厂房同时为原本分散的创意工作者们提供了成本低廉、文化附加值高的中心城区集聚地。”而今,不断上涨的租金正在将这些原本聚集在一起的人逼走。
上海的创意工作者们肯定会羡慕他们的利物浦同行,在利物浦,由老仓库建筑改建的泰特美术馆及创意社区的建筑群显示出了英国创意产业的活力。虽然经过改造后的租金也不便宜,但创意工作者们可以申请政府名下的专许基金来支付房租或其他方面的花费,无论是个人还是小公司,都可通过这样的补贴来保持自己和这个圈子之间的地域上的紧密接触,而我们呢?
“兵在精而不在多”的说法第一次出现在明人冯梦龙的《古今小说》时,作者可能没有想到,这句话后来被广泛套用。 用在我们这篇文章中,似乎应该是“创意产业园在精而不在多”,一个城市创意产业能够真正发展起来,所需的创意产业园也在“精”而非“多”,泛滥的创意产业园伤害的或许不止创意产业本身。
急于求成,欲速则不达
混乱的规划源自混乱的管理
◆本报记者 张淑芳
“中国很多时候,出发点和效果常常南辕北辙。”“中国许多事情,都是开始是好事情,到后来就歪掉了。”
几乎所有被采访的专家学者都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引发这样感慨的正是在上海几乎遍地开花的创意产业园。然而,“圈地运动”+“大炒房产”将其变成了一个“以创意之名行租赁创收之实”的地方,不仅创意产业的链条被生生隔断,城市的整体规划也被打乱,而这一切,正是源自缺乏科学论证和正确实施的政府管理。
“创意产业园对抗城市规划”
据知情人士透露,上海市政府已经意识到了创意产业园存在的问题。胡延照副市长指示说,创意产业园是对抗整个城市的规划。实际上,上海遍地开花的创意产业园打乱了土地使用规范,最大的危害是扰乱了土地市场,扰乱了国土资源部对土地的管理。
“做土地倒卖,不是创意产业中应有之意。”同济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公共管理系教授诸大建表示,一个工业城市转向后工业城市,土地再利用的确是重要的问题。将原有的工业厂房置换成为高附加值的产业,比推倒重来、大拆大建好。国外也有这样的做法,纽约市里有个SOHO(不是在家办公的概念)区,就是原来的老工业区、老厂房改造后,吸引艺术家进驻,变成高档的创意场所,很热闹很有层次。
然而,我们拿来如此好的“创意”之后非但没有发展创意产业,反而使城市多了许多贴着“创意”商标的商业场所。很难想象,创意产业园就一定是最好和唯一的方式。
据悉,国外还有将废旧厂房改为公共运动场所的。“美国的城市中心,还有将办公楼变成糖果厂的,是否意味着我们又要开始学呢?”同济大学城市规划学院潘海啸教授这样说。
他认为,中国不应盲目学习国外,我们的土地等各方面需求都很大,很难在土地资源如此稀缺的程度下,还保证这些创意产业园的低价。有价值的旧工厂保留下来当然好。但如果的确有办公楼需求,留一个“壳”也没有意义。
“有些区域可能需求很大却没有正当解决,一经推出马上被‘占用’就是创意产业园必然的下场了。一旦‘黑市’出现、土地使用性质发生改变,确实会给城市规划带来不利影响。土地使用税流失、无法保证创意产业不被做手脚,这都是制定政策时应该考虑到的。最起码要对城市总建筑需求量有个总体的把握。”潘海啸如是说。
创意产业园“挂羊头、卖狗肉”现象的出现,就是因为缺乏全局性的总量控制。“一阵风”建设,结果过度上马导致根本完不成任务。同济大学城市规划学院某学者认为,从规划的角度看,创意产业园可能没有这么大的市场和需求,因此不适合跟风,而是应该全市有一个盘子,对发展的总量和目标要有控制。根据市场需求进行更科学的规划,是应该首先考虑的。
管理缺乏战略眼光
而上海恰恰是规划做的多,研究做的少。诸大建向记者透露,上海政府要搞政绩,一上来就要做100个创意产业园。“‘大跃进’引起了问题。人家是成熟一个地区再搞一个,自下而上的慢慢演进。我们是自上而下,而且还冒进甚至走题。”
长江商学院战略学教授滕斌圣指出,我们在立法或是制定政策的时候,没有从经济学或战略的角度来进行控制,发现潜在问题,制定政策的人却视而不见,显得不够精明。“一次性地给个税收或是其他优惠政策比较容易做,但一哄而上往往要付出很大代价。不仅扭曲了当地经济,同时无法形成核心竞争力。”
滕斌圣认为,应该做成一批后,将细节更规范化,再形成下一批。而不是急于把摊子铺得太大。创业产业园大炒房地产成为普遍的现象,在一定程度上扰乱了本来的用地和建筑使用标准。有些例外可以,但是例外越多,系统稳定性越差,管理的难度越高。
专家认为,创意产业园区的问题从深层次看,反映出的其实是一个政府的管理问题。
上述同济大学城市规划学院学者表示,这个管理中还夹杂了各个集团包括政府部门之间的利益博弈,包括园区入驻者和“二房东”的利益等等。归根结底,利益导致了这种局面。地方政府部门出于税收和政绩的考虑难于管理,但毕竟还有些许收益,到最后,真正受损失的就是国家。
诸大建认为,政府的管理表现在规划、实施、运作和监控等方面,均存在大问题。规划的时候求之过急。很多领导要在任期里马上看到政绩,却不考虑创意产业不是拍拍脑袋就能做出来的,到最后,真的艺术没有进去,乱七八糟的内容反而出现了,应当吸取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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