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华：光荣的句号

　　在中国政坛一直横刀立马的李金华，即将离开他做了十年的国家审计署审计长这一工作岗位，结束个人23年的审计工作生涯。

　　64岁的“铁面审计长”李金华选择《南方周末》发表“告别演说”。自古以来，中国的文人大夫乐于将“白纸黑字”作为自己在历史中的定格。李选择《南方周末》这个向来被视为很有“骨气”的媒体来道别公众——定格意味则更为浓厚。中国的门户网站几乎都转载了这篇专访，有网民甚至称他为“最不该退的人”。20多年来，审计署共为国家挽回损失至少4000亿元。李金华喜欢前联邦德国审计法院院长扎维尔伯格的一句话：“审计是国家财产的看门狗。”

　　在过去十年里，李金华面对其他强势政府部门时的特立独行，他和民众的情感对话以及“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个性，为他积累了巨大人脉。从1999年起，伴随李金华每年一度的审计报告，总会引发一场全社会沸腾的“审计风暴”。“凡是涉及到经济犯罪、贪污腐败问题，我所考虑比较多的是事实是不是准确，只要我的工作人员告诉我，事实是准确的，我签字从来没有犹豫过。对贪污腐败的手软，就是对人民的犯罪。”多年来，为国家守好“粮仓”的他一直为公众所欣赏。很少有这一职级的官员能获得如此褒奖。

　　在其他一些国家，政府预算由议会来审查，议会的主要任务就是监督政府花钱，议员们会为每一分钱争得不可开交。而在中国，基于各种原因，审计部门要彻底落实监督政府花钱这个职能还有一定实操难度。李金华从事审计工作几十年，深知水深水浅。

　　李金华很喜欢电视剧《天下粮仓》，影片里虚假的粮仓和守仓官员米汝成让他震惊不已。 “作假、伪装古今中外概莫能外。而我的审计这双眼睛能不能看到这个假，能不能戳穿这个伪装，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压力。”

　　给自己打70分

　　2006年在接受中央电视台《面对面》节目采访时，李金华认为自己是成功的。他说：“一个就是我在审计机关干这么多年，起码我觉得还没有到怨声载道、孤家寡人这种程度。第二个，这些年呢，我认为我为审计做了很多工作。第三个呢，就是我还非常喜欢这项工作，而且我想只要让我干我一直把它干到底。”

　　李金华在《南方周末》的专访中给自己评分：“对我与对审计工作一样，70分。”这个分数比及格线高，仍在优秀线以下。归纳李金华的政绩，最突出的不是他审计出多少问题，而是他在不断推进政务公开的努力。

　　在推动了《审计法》修正案出台、中国审计体制改革方面，李金华也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他甚至让外国人对中国审计体制改革之路有了全新的认识。“过去，每一个来访的外国审计长都问我，你们的审计制度是不是独立的？最近几年没人问了。最近我当选为联合国审计委员会委员，全票通过，没有人提出中国审计的体制问题。这说明一点：他们认可中国现有体制下的审计发挥了很大作用。”

　　挪动一把椅子都要流血

　　在“两会”前夕，来自理论和实务界的四位学者在媒体上呼吁，人大代表最重要的任务是要讨论政府怎么花钱。他们希望“两会”代表们应打起精神来，监督5万亿财政收入的流向。参加这次讨论会的蔡定剑博士称，“即使所有改革都不做，把预算向社会公开就是最伟大的进步。”

　　鲁迅曾经说过，在中国，就是挪动一把椅子也要流血。所以，有评论人士认为，李金华就是在这样的体制下勇敢地挪动着一把把椅子。最关键的是，真正能对政府乱花钱发挥作用的就是李金华和他领导的审计署。如今，人们担心这个部门的风格会不会随这位领导人的离开而改变？谁将成为中国公共预算监督体系的看护人？

　　当然，李金华不是像国务院副总理吴仪那样“裸退”。在全国政协十一届会议的主席团名单之中，他的名字赫然在列。今年7月1日起，他还将担任联合国审计委员会委员，这也是中国人首次当选该职务。

　　国家的政治制度进一步实施改革和创新，不可能永远依赖一种个体人格的力量。事实上，我们不是看到李金华孤独告退的背影，他是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任务之后转到另一个平台上为中国继续做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