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敏洪：教育改革应推进公平与均衡

　　政府工作报告中，关于教育的篇幅越来越长，关于教育的措施越来越多，投入也越来越大。“百年大计，教育为本”，这同样也成为两会委员和教育界以及社会各界的热点话题。

　　温家宝总理在政府工作报告中回顾了五年来的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历程，并提出：要坚持优先发展教育。要让孩子们上好学，办好人民满意的教育，提高全民族的素质。一是在全国城乡普遍实行免费义务教育。继续增加农村义务教育公用经费，提高保障水平；二是加强职业教育基础能力建设，深化职业教育管理、办学、投入等体制改革，培养高素质技能型人才；三是提高高等教育质量；优化学科专业结构，推进高水平大学和重点学科建设。普通高校招生增量继续向中西部地区倾斜。

　　进行教育改革事关国民经济的长远持续发展，事关国计民生。具体到每一个家庭，人们对子女接受教育越来越关注，投入也越来越大。立足我国国情，在目前的条件下，如何培养出高素质技能型人才？政府要如何鼓励和规范民办教育发展？如何快速提高高等教育质量？如何缓解大学生就业难题？

　　作为十一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全国政协委员，俞敏洪今年的提案是《建议支持民办教育、开展农民工及再就业人群的职业培训》，为此，本刊专访了新东方教育科技集团总裁俞敏洪先生，一方面解读2008年教育工作思路指导方针，一方面为中国教育发展献计献策。

　　提高教学质量不仅是一个需要资金投入的问题，实际上更为重要的是一个体制改革的问题。

　　俞敏洪简历

　　1962年生于江苏江阴。北京大学西语系毕业，1993年创办北京新东方学校，2003年成立新东方教育科技集团。现任新东方教育科技集团董事长兼总裁、民盟中央常委、全国青联常委、中国青年企业家协会副会长。现为十一届全国政协委员。

　　《数字商业时代》(以下简称DT)：高等教育质量是政府关心的重点话题，同样也是全社会关心的话题，如何解读“提高高等教育质量，优化学科专业结构，推进高水平大学和重点学科建设。”的指导思想？

　　俞敏洪：提高高等教育质量是一个特别重要的问题。突出体现在毕业大学生就业率不高上面。

　　原因是，近几年来，高等教育大学生招生数量增加了好几倍，整个师资资源和科研资源被稀释掉了。另外，还有一个重要问题就是教学内容与就业市场，以及学生的未来发展还存在脱节现象。大学内依然有很多老师，用五年前备课的内容在给今天的学生讲课。以前是“书生不出门，可知天下事”，现在变成了“书生不出门也不知天下事”。师资本身跟现实脱离得比较远。

　　我接触的高校学生最多，经过新东方培训的学生每年有一百多万，其中有八九十万是大学生。大学生问我最多的问题就是“未来的工作怎么找？我做什么工作最合适？”我的回答是，大学四年教育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告诉学生说你做什么工作最合适。

　　DT：你认为改革的方向是什么？

　　俞敏洪：提高教学质量不仅是一个需要资金投入的问题，实际上更为重要的是一个体制改革的问题。

　　比如说，不合格的教授怎么样让他离开？合格教授到哪儿去找？怎么样补充进来？在现有的这个大锅饭教育体系中是解决不了这个问题的，我会关注这一点。

　　从这里延伸来看，我觉得国家还应该鼓励民办高等教育的发展。发展真正的民办非盈利高等教育，来让中国的教育在某种意义上产生竞争机制。

　　降低农村孩子高考的录取分数，这就是教育公平的体现。

　　DT：你在提案里谈到了教育公平的问题，这也是政府工作报告里的一个方面。

　　俞敏洪：我说的教育公平不是说每个人都有学上。我认为应该降低农村孩子高考的录取分数，这就是教育公平的体现。为什么？因为农村孩子本身享受的教育资源少，他本身享受的高质量的老师教学的机会少，如果还放在和城市孩子同一个高考录取分数线上是不公平的。降低分数之后，农村参加高考的孩子就更多了，让更多的人接受高等教育。

　　DT：这在多大程度上和你说的高考改革有关？

　　俞敏洪：我非常赞同高考要改革，改革应该有三个方面：

　　第一，我始终认为高考一年举行一次是不够的，部分地区已经实现了每年举办两次高考，但目前大多数还是面向成人高考，春季高考的录取方式和标准还不一样。一年举行两次高考，好处在什么地方呢？可以给学生减轻很大的考试压力，让学生身心更加健康，也给予更多的机会，可以缓解很多学生因为一次高考考不上而引发的社会问题。

　　现在的考试方式和监考方式，已经具备了一年考两次也不会冲突的条件。如果把春季和夏季放在同一个水平线上，在秋季录取的时候，这两个分数线都同时可用，那肯定考春季的人数就会多，考生有两次机会为什么不试试呢？对那些一年参加了两次高考的考生，大学也可以尝试用两次高考中的最高分来录取。

　　第二，高考要把考试成绩和考生高中三年的表现结合起来，这是具有一定意义上的推荐制度和考察制度的结合，而不仅仅靠一个分数。如果有的学生只能考高分，最后大学培养出来的也不是可用之材。所以，这两者循序渐进地结合起来是非常重要的。

　　第三，高考分数线的划分一定要偏向于农村孩子。最需要做的，我觉得还是给予贫困家庭的孩子和农村孩子足够的高等职业教育和真正的高等教育的机会，这个特别重要。近几年农村孩子上大学的比例是减少的，而不是增加的，应该说从总量上是增加的，但是在比例上是减少的。

　　我觉得把这三点做到的话，中国高考就会比较完善。当然，现在国家做了很多很了不起的事情，比如城乡免除学费，国家也增加了经费，国家增加的经费要大部分往西北地区倾斜，我觉得这个也是教育公平的体现。

　　教育平衡的一个重要力量，我觉得是来自民办教育。

　　DT：提到民营教育，很多人认为目前民营教育还是参差不齐，新东方做了这么多年的民办教育，你认为现阶段民办教育的症结在哪里？两会报告中提到了“鼓励和规范民办教育发展”，你认为今后会如何发展？

　　俞敏洪：民办教育来自民间资本力量，中国的传统教育结构里面没有这一部分，真正的民办教育开始于上世纪80年代末。问题体现在，民办教育的组织结构设计和管理组织结构不够成熟，很多问题叠加在一起，形成了20年来的混乱现象。

　　我觉得在整个政府工作报告中，关于民办教育的内容太少了。其实民办教育涉及到了学前教育、小学到高中的教育、培训教育及高等教育等诸多环节的教育。而报告中只提到了一句“鼓励和规范民办教育”，我觉得是不够的。

　　我认为最需要鼓励的还是教育的平衡，教育平衡的一个重要力量，我觉得是来自民办教育。尽管现在民办教育有很多问题，有很多人办学水平不高。但是我觉得就像中国的经济改革一样，你不能因为有问题而停止经济改革，就像当初民营企业存在那么多的问题，但是还是在逐渐规范中发展过来了。

　　DT：如何理解对民办教育的鼓励政策“不明朗”？

　　俞敏洪：在政策层面，比如说明确界定什么叫非盈利性民办教育，什么叫盈利性民办教育；非盈利性民办教育是国家怎么鼓励的，盈利性民办教育国家怎么鼓励的，不管什么教育方式都要鼓励，只不过鼓励的方式不一样。

　　盈利性的如果能赚到钱，学生也愿意去学，也能为国家多做贡献。但“合理性回报”这句话太笼统，五年的时间过去了，各地对此的理解不一样，发展的政策也不一样。比如说还有一句话叫作“民办教育享受公立学校同等待遇”，实际上是没有做到。同样，对于非盈利的机构来说，制度健全和政策鼓励就变得很重要，比如说税收上的优惠等等。这样的话更有利于民办教育的发展。

　　职业教育的发展，指导方针很重要，但是太散了。

　　DT：本届政府工作报告指出，坚持职业教育“面向人人、面向全社会”，推动职业教育步入了发展和改革的快车道，目标是实现了我国教育结构的深刻变革，如何解读大力发展职业教育？

　　俞敏洪：职业教育目前存在的一些问题是，中专教育没有人读，中等职业教育的萎缩现象非常明显。

　　原因有两个方面，一个是中专教育本身相对落后；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中国老百姓的传统文化意识中对教育的看法是，一定是优先选择上大学，后上大专，再上中专，这给人们造成的印象是那些考不上高中的学生才上中专。这个思维定式一旦形成，只要是“想要点面子”的老百姓，他就不愿意把孩子往中专送。

　　既然中国人的观念和文化是这样，我在想，把国家补助给中专的钱，补助给高中效果会不会更好。有没有可能把高中教育的普及面扩大以后，让中国学生全面接受高中教育，取消中国的中专教育。高中教育结束后，可以选择读两年大专。学生和家长的感觉就不一样了。

　　我听两会报告的时候就在想，指导方针很重要，但是太散了。中国的职业教育到底应该怎么做？我觉得应该解决中专问题。我曾经做过一个粗略的计算，国家现在投入到中专四年的钱，再加上大专，加起来就是高中教育的钱。其实，在进行高中教育的同时，把职业教育的内容放到高中里面去，不要把专门的职高列出来了。

　　职业教育对高等教育也有两个好处，第一个是与大学毕业生的现实就业联系得更加密切的相关技能课程；第二个是针对大学生就业的心理准备教育，这个比让学生学到任何一个具体的技能都要更加重要。

　　DT：除了中等职业教育之外，你在提案里也还提到了“低等职业教育”，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俞敏洪：低等职业教育就是除了高等职业教育和中等职业教育之外的技能培训。比如汽车维修培训、厨师培训、电脑基础知识培训，像这些东西其实每年培训了几十万人，都是民间力量在办，解决了很多人的就业问题，它有一个可持续的良性运行模式。

　　在这方面，政府的资金和政策两个资源当中最重要的就是政策支持，国家需要创造一个政策环境，比如说鼓励民办教育进入基础职业培训这样的行业。其次给一定的政策，比如说税收优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