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江清水送北京 饮水思源要补偿

　　“南水北调的中线工程起点是丹江口水库，其中70%是陕西的水。我们提出，‘一江清水送北京，饮水思源要补偿’。”75岁的安启元一边摊开南水北调工程的示意图，一边说。在这张示意图上，陕西的供水路线——丹江、汉江，被他特别用钢笔勾了出来。老人在上面记下了供水量和距离。

　　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每年可调水95亿立方米，最多会达到120亿-130亿立方米，这些水将经过河南、河北，最终送到千里之外的北京。

　　安启元是陕西临潼人，西北大学地质系毕业后便离开了陕西，“去了甘肃，又去了东三省，终于在黑龙江大庆找到石油”。大庆石油会战时，安启元任会战总部第一采油指挥部油矿矿长、井下技术作业处处长，“此后又援外去了阿尔巴尼亚，再回大庆，然后去河北、河南”，工作一直“都没有脱离专业”，总是在找石油。唐山地震后，他进了北京，任国家地震局局长，这一任就是12年。1988年回到陕西，被任命为西安市委书记，稍后又调至北京。

　　1994年至1997年间，安启元担任中共陕西省委书记，后任陕西省政协主席、全国政协常委。他长期关注渭河治理、用水补偿等水利民生方面的问题，曾8年间6次向全国政协递交《综合治理渭河流域》提案。2003年，在水利部对提案办理情况征询意见表上，安启元签下了“不满意”。他认为，若及早实施渭河流域治理工程，2003年渭河流域的洪水就不会造成巨大损失。

　　在包括安启元在内的各方努力下，国务院于2006年批复了《渭河流域近期重点治理规划》，决定由中央财政投入229亿治理渭河，这是陕西省历史上获得的最大一笔中央拨款。

　　近年，安又多方呼吁，并联合30多位在陕全国政协委员联名向全国政协提交提案，建议国家建立汉丹江流域生态补偿机制。

　　陕西缺水仍要向外调水

　　经济观察报：你一直关注水资源方面的问题，之前有治理渭河的提案，现在研究南水北调工程，为什么？

　　安启元：水的问题，说来话长。陕西是一个缺水的省份，全省大概工业、农业需要112亿立方米的水，实地供水量现能达到91亿立方米，每年缺口在20亿立方米左右。2010年缺口达到30亿立方米左右，2020年可能缺50亿立方米。

　　此外，因为地形的影响，陕西的水资源分布不均匀，70%的水资源在秦岭以南，其中又有70%在汛期，夏天或者初秋。陕北年降雨量300-400毫米，关中大概600-800毫米，陕南年降雨量大概在1000-1200毫米。

　　南水北调的中线工程起点是丹江口水库，水库的主要水源是汉江和丹江。汉江的发源地在陕西省西南部秦岭与米仓山之间？冢山，而后向东南穿越秦巴山地的汉中、安康等市，进入鄂西后北过十堰流入丹江水库；丹江的发源地是秦岭南麓的二龙山，也在陕西商洛地区。总的来说，中线工程来自陕西的水源大概占70%左右，水质非常好，基本上是二类水，甚至一类水。

　　这就有一个矛盾，陕西自己水少，又要向外调水。

　　经济观察报：这个矛盾会对陕西产生多大影响？

　　安启元：陕西历史上十年九旱，经济要发展，将来水会起到瓶颈作用，很多工业项目，比如发电、煤化工，都是高耗水项目。

　　中国和其他国家比较，淡水资源本身就比较少，陕西又是属于少的里面比较少的省份。多年来陕西每年平均自产水资源总量是445亿立方米，在全国居第19位，人均1280立方米，是全国水平的56%，世界水平的14%；陕西耕地用水亩均850立方米，是全国水平的46%，世界水平的36%。

　　另外，陕西水资源设施的建设也严重滞后，污染也很重。

　　总的来说，陕西面临的形势比较严峻。我为渭河呼吁了13年，现在有一个总体规划，国家要投229个亿进行治理。

　　经济观察报：但是现在很多资金并没有到位。

　　安启元：前一段时间南方的水灾比较严重，国家在南方水利设施建设方面的投入比较大，中央是有一个通盘计划，要逐步投资，国家的财力也有限。

　　补偿应建立长效的机制

　　经济观察报：你最近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批评说，过度使用稀缺的水资源，可能会招致一场社会和环境灾难，并呼吁中央政府对那些为首都奥运期间提供饮用水供应水源地进行用水补偿，为什么？

　　安启元：现在的调水工程只是一个应急方案，南水北调工程要到2010年才能正式供水，奥运期间工程完不成。

　　补偿有几个方面的原因。陕南地区属于经济欠发达地区，主要以农业生产为主。很多农民以种植黄姜为生，黄姜含有丰富的皂素，可用来生产激素类药物，价格相当高。当地农民种植黄姜的规模可能达到100多万亩，但是皂素加工企业对环境的污染比较严重，后来关闭了一些。

　　另外，陕南的矿产资源也很丰富，当地矿厂的工业污水、生活垃圾也会对水源产生污染。陕南经济落后，可穷的地方也有致富的需求，不能不发展啊，这里面也有矛盾。所以，必须要由用水地区进行补偿，否则保证不了水质，因为要保护水源地，必须有大量的投入来植树造林，建立污水处理厂。

　　经济观察报：关键是以一种怎样的方式进行补偿？

　　安启元：首先国家要有长期的投入，搞一个水源的保护基金。

　　另外，用水单位也应该拿出一部分钱进行补偿，陕西供的水河南要用掉1/3，另外还有河北、天津、北京，这些用水单位也应该有一些补偿。

　　我曾经提过一个意见，能不能1吨水补1块钱，具体国家正在研究。

　　经济观察报：你觉得用水单位能接受多高的价格？

　　安启元：其实现在说起来，高了低了都没关系，关键是要建立一种长效的机制，才能长期提供高质量的优质水。

　　有句古话说“治秦先治水”，陕西水少，又有水患，一直都是难题。到底应该怎么建立一种机制，现在各方面都在研究。我们总的原则是，供好水，也要回报，建立双赢的机制，即“一江清水送北京，饮水思源要补偿”。

　　经济观察报：也有人提出应该走市场化的路线，这个补偿让市场来定价。

　　安启元：从长远来看，走市场机制当然是最好的。但要明确一条，水资源是国家的，不是哪个人或者哪个地方的，国家也需要兼顾老百姓的生活水平。

　　国外成熟的生态补偿模式

　　德国：生态补偿机制最大的特点是资金到位，核算公平。资金支出主要是横向转移支付。所谓横向转移，就是由富裕地区直接向贫困地区转移支付。换句话说，就是通过横向转移改变地区间既得利益格局，实现地区间公共服务水平的均衡。横向转移支付的另一个重要特点是州际间横向转移支付，它以州际财政平衡基金为主要内容。横向转移支付基金由两种资金组成：出售资源的收入按各州居民人数直接分配给各州；财政较富裕的州按照统一标准计算拨给穷州的补助金。美国：政府承担大部分资金投入。为加大流域上游地区农民对水土保持工作的积极性，采取了水土保持补偿机制，即由流域下游水土保持受益区的政府和居民向上游地区作出环境贡献的居民进行货币补偿。20世纪后期，美国的水土保持走上了进一步改善环境质量、保持生态系统稳定协调发展的新阶段，传统水土保持技术的设计理念也逐步发展到以保证区域总体生态质量为指导。以色列：生态补偿采用水循环利用的方式，即你出来多少，我经过处理后再给你反馈多少。这种做法称为“中水回用”。占全国污水处理总量46%的出水直接回用于灌溉，其余32.3%和约20%分别回灌于地下或排入河道。回用流程是：城市污水收集—传输到处理中心—处理—季节性储存—输送到用户—使用及安全处置。以色列100%的生活污水和72%的城市污水得到了回用。